云端归乡记
2026/1/30
□ 南京 / 张楚贤
凌晨四点半的闹钟,像一枚细针刺破夏夜的静谧。我从梦中睁开眼,窗外的世界还浸在蓝黑色的朦胧里,绛紫色的天光在天际晕染,唯有烧烤店的残灯与昏黄路灯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零星暖意。轻手轻脚叫醒爸爸,我们的回乡旅程便在这寂静的晨光熹微中启程。
这次回乡带着成长的印记——妈妈和弟弟早已提前十几天抵达山东老家,爸爸因事留驻南京,而我将独自完成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飞行。
记忆里上一次坐飞机还是小学一年级去塞班岛,那时只觉得飞机是会飞的玩具,如今再临机场,行李箱的滚轮声里都藏着对故乡的期待与对独立的忐忑。 整理行李时,指尖划过叠好的衣物,把证件、充电器一一归位,仿佛在打包一份沉甸甸的思念。爸爸下楼买早餐的间隙,我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,凌晨的空气裹着泥土与草叶的清香,没有白日的尾气喧嚣,让人忍不住闭眼沉醉,这独属于清晨的宁静,是旅程最温柔的序曲。
韭菜盒子的热气混着菠萝包的香甜,在舌尖漾开暖意。车窗外,天色正一寸寸苏醒,远山的轮廓从墨色中浮现,天空被染上淡淡的金黄,太阳虽未露面,却已在云层后埋下光亮。我望着流动的风景,心中像揣了颗跳动的星火,期待与激动在胸腔里轻轻翻涌。
机场永远是故事的中转站。人们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,值机柜台前的队伍缓缓前移,安检口的灯光明亮而有序。攥着机票和身份证通过安检,候机大厅里藏着百态人生:有人低头刷着手机,有人轻声交谈,有人靠在椅上闭目养神。找到登机口坐下,听着广播里温柔的提示音,紧张与兴奋在心底悄悄交织。 登机桥像一条通往云端的走廊,随着人流前行时,手心微微发热。
飞机引擎轰鸣的瞬间,心脏仿佛也跟着共振。滑行、加速、升空——巨大的机身冲破地面的束缚,冲向蓝天的那一刻,震撼感铺天盖地而来。舷窗外,地面逐渐缩小,高楼成了积木,汽车成了星点,城市的脉络在眼底铺展,人类文明的渺小与伟大在心中交织。 穿过云层后,世界换了模样。茫茫云海在脚下铺成无垠的白绒毯,一团团、一簇簇,柔软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。太阳已然升空,金色的光芒泼洒在云海上,远处的云层堆叠成丛林,像极了森林里挨挤的树冠。目光移向机翼,见它在气流中轻轻颤动,原来平流层的风并不温顺,机翼正以细微的调整守护着平稳,像人生的每一次从容应对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飞机冲破云海,一片熟悉的陆地撞入眼帘——那是山东!从高空俯瞰,家乡的轮廓像一把温柔的短柄勺,沿海的沙滩泛着大片金黄,往里是成片的绿色农田,再往深处,城市的高楼如积木般整齐排列。周围的乘客纷纷望向舷窗,目光里满是归乡的热切。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,鼻尖竟有些微酸。
飞机下降时,机身轻轻颠簸,轮胎触地的“砰”声惊醒了沉睡的乘客。大家忙着收起小桌板,我也把水、零食和书一一归位,指尖的动作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急切。解开安全带,跟着人流有序下机,脚步轻快得像要踩着风飞翔。
走出机场大厅,一股熟悉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。我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舅舅和舅妈,他们正踮着脚往里张望。悄悄走到他们身后,突然跳起来喊:“舅舅、舅妈,我在这儿!”他们被吓了一跳,转头看清是我,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欢喜。
坐上舅舅的车,打开车窗,山东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,比南京的风更清爽,更亲昵。车子驶离机场,窗外的街道渐渐熟悉,路边的树木、房屋,甚至空气中的味道,都让漂泊的心瞬间安定。
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——终于,回家了。这场从凌晨微光到故土清风的旅程,不仅跨越了山海,更盛满了归乡的期盼与成长的印记,在记忆里刻下了最温柔的注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