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中七鲜”谁最鲜？

南京人不只爱吃鸭，还爱吃个“鲜”。春天是“七头一脑”，到了秋冬则是水芹、藕、菱、芡实、茭白、慈姑、荸荠等“水中七鲜”。

清人吴敬梓在《儒林外史》中这样描绘玄武湖：“和西湖也差不多大，那湖中菱、藕、莲、芡，每年出几千石。”欧阳修自仪征西上过六合时，亦有“莼菜鲈鱼方有味，远来犹喜及秋风”诗句。可见，南京人爱吃水中鲜蔬由来已久。

“七鲜”中，菱角是最先上市的，民间有云“七菱八藕九茭瓜。”就是指农历的七月吃菱角，八月吃藕，九月吃茭瓜（茭白）。

南朝乐府民歌有“逆浪故相邀，菱舟不怕摇”之诗句，说明当时种菱采菱之盛。我小时候，家后面有一片水塘，每到盛夏季节塘内都会长起连片的菱角藤，过了农历七月半，划起个洗澡盆就能吃到鲜甜的菱角了。塘里的菱角以青白色的四角野菱为多，偶尔采到两角的红菱便会高兴地大叫展示出来。四角野菱的角上有倒刺，煮熟了更好吃，两角红菱则是嫩的更好吃。

说起吃藕，我们小时候大多是生吃，或用来煮糯米藕、裹上肉末做藕夹子，鲜少做炒藕片这道菜。

挽起裤子下到藕塘里，用脚去踩，感到脚下像踩着个长而圆的管子，多半便是藕了。顺着脚下抄过去，摸到接头的地方使劲一扳，黑乎乎的泥浆里便是雪白的藕。洗干净削了皮，一口咬下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真是拿糖也不换的清脆甘甜！

茭白我们称茭瓜，因其纺锤形的样子有些像没有刺的黄瓜。小时候，和小伙伴放学路上饿了或馋了，田边的水沟里撇开一丛茭瓜叶，找到饱满圆实的根部，扳下来，剥去外壳，掏出小刀削了皮，就是很好的水果，而且是真正的“水”果。

茭瓜只长在有流水的地方，且对水质要求较高，死水很难长得好。梁代沈约有咏菰诗曰：“结根布洲渚，垂叶满皋泽，匹彼露葵羹，可以留上客。”诗句虽短，但对茭瓜的生长环境、自然形态以及食用价值都做了生动的描绘。

说起水芹，六合的大圣水芹如今已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。水芹“洁白有节，其气芬芳”，好吃，但是很难理，节多，根须多，冬天又冷，小孩子是很不愿意做这些事的，但是，这样无需体力的事情，却时常交给我们小孩子完成。

水芹，菜如其名，离不开水，理好的水芹放在水里可以保存很久。小时候没有冰箱，便把理好的水芹洗干净后，直接放在厨房的水缸里，能从腊月保存到正月。

芡实，叶似荷而大，皱皮有刺，果似鸡头，我们叫它鸡头果。南朝秣陵人陶弘景说：“仙方取此（芡实）合莲实饵之甚益人。”鸡头果浑身都是刺，我们小孩子是不碰的，下河游泳也必定会离鸡头果远远的。

但是，鸡头果很好吃，虽然不能用手碰，但我们有的是办法。取两根竹篙夹住根茎，用力旋转，就能把鸡头果绞下来。拖到岸上用石头一砸，黑溜溜的果实就滑了出来。生的鸡头果不好吃，涩嘴，烀熟了却是又香又糯，装在荷包里，当葵花籽嗑，别有一番风味。

荸荠，又叫马蹄。每年冬天，我都会买些荸荠回来，削皮洗净后，放在水里煮了吃，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，吃了能治咳嗽。入冬后，但凡家里有人感冒或喉咙干痒咳嗽，我就煮荸荠，全家人一起吃，居然十分有效。

小时候，吃的都是野生荸荠，以前的稻田里特别多。秋收后，父亲驾牛去犁地，归家时卷起的裤脚里总能翻出圆圆的、闪着光泽的荸荠。我们上学、放学经过犁铧翻过的田地，也会有意识地跳进去寻找，荸荠的皮黑里透红，很好找。

“水中七鲜”里，我比较喜欢吃慈姑。《群芳谱》里说慈姑：“一岁根生十二子，有闰则生十三子。”大约说的是产量。

慈姑有一股苦味，必得跟肉一起烧才好吃，慈姑烧肉是我们过年必吃的一道菜，因为形状像个“丁”字，过年吃这个有添丁进口的好意头。为了掩盖苦味，母亲会加入蜜枣、豆腐果一起烧，慈姑的苦涩尽除，只剩了香糯，母亲做的慈姑烧肉是我吃过的同类菜中最好吃的。

裘令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