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微光 严春宏:在轮椅上“跑”出精彩人生
2026/1/20
清晨的南京奥体中心赛道上,严春宏稳稳坐在轮椅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紧紧攥住推把,手臂肌肉猛地绷紧。随着自己一声轻喝,他缓缓却又格外坚定地发力,轮椅轮圈摩擦着地面,发出清脆的“嚓嚓”声,在清晨的静谧里格外铿锵。这就是他日复一日的训练日常。这位在赛道上从容前行的强者,曾无数次驰骋马拉松赛场。这条洒满汗水的跑道,不光见证了他的每一次拼搏,更成了他对抗命运、重新活出精彩的战场。
命运重击:从田埂少年到轮椅困局
1985年,严春宏出生在南京江北新区葛塘街道长城村的一个普通农家。田埂上奔跑撒欢,小河里摸鱼捉虾,晒谷场上追逐嬉闹,这些画面拼凑起他无忧无虑的童年。家里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,虽说不富裕,但一家人朝夕相伴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那时候的他,从来没想过“残疾”两个字会和自己扯上关系,更没料到一场意外会把这份平淡的幸福彻底打碎。
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十七岁那年,正在学汽车修理的严春宏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。伴随着一片惊呼,他瞬间坠入无边黑暗。“当时不觉得疼,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,像要飘起来一样。”多年后,他对那个瞬间的记忆依旧清晰。胸椎第 11、12 节脊髓损伤,左腿截肢,肚脐以下永久性瘫痪——医生的诊断结果,像一块千斤巨石,把他的青春彻底压垮。
此后的日子,成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寒冬。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,严重的压疮反复折磨着他,尾椎骨处的溃烂甚至烂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。“每次换药都像受刑,母亲的手一直在抖,我的枕头每次都被汗水浸透。” 那些痛苦的时刻,他至今难忘。为了防止他肌肉萎缩,父亲找来废旧木料,亲手做了牵引装置,每天雷打不动帮他活动三次肢体;母亲则日夜守在床边照料,深夜里压抑的抽泣声,成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挂。
微光点亮:从绝境重生到赛道启程
绝境之中,总有微光破隙而入。在一位病友的引荐下,严春宏前往南京鼓楼医院接受压疮专项治疗。那位虽坐轮椅却精神矍铄的病友,让他第一次窥见残缺生命的另一种活法。经专业医疗团队救治,纠缠多年的压疮彻底痊愈。这次就医经历,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。康复后,严春宏特意前往南京奥体中心观看马拉松比赛。当看到轮椅组选手双臂紧绷、奋力向前的身影时,他内心受到强烈震撼,也找到了人生新方向——投身轮椅马拉松。
他很快购置了竞技轮椅,在家门口的水泥路上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练习。起初每推 100 米,手掌就会磨出血泡,久而久之,血泡变成老茧,老茧又结成厚痂。家人的爱,是他最坚实的后盾:母亲用缝纫机为他特制记忆棉坐垫,缓解久坐的不适;父亲则动手改造轮椅扶手角度,让推力传递更高效。
首次站上马拉松赛道,严春宏心跳如擂鼓。下坡时要精准控速防侧翻,上坡时需咬紧牙关靠爆发力支撑,跑到 15 公里处,双臂更是酸重如灌铅…… 重重考验,都没能拦住他前进的脚步。当志愿者为他挂上第一枚完赛奖牌时,久违的成就感涌上心头。此后,他向更高难度发起挑战——42.195 公里的全程马拉松。这对轮椅选手而言,无疑是一场极致的身体与意志的双重考验。最终,严春宏不仅顺利完赛,还比最后一名健全选手早半小时冲线。终点处,父母举着 “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” 的横幅,那略显歪扭的字迹,是父亲特意练习一整晚的心意。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,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。
大爱传递:从自我超越到温暖他人
赛道上的每一次冲刺,不仅铸就了严春宏的自我超越,更在他心中播下了回馈社会的种子。他开始积极投身无障碍环境督导工作——随身揣着卷尺与坡度仪,走遍新区公共场所,测量通道宽度、检查扶手高度,推动多处设施改善。为了让残障同胞出行更顺畅,他还带领团队耗时数月走访调研,绘制出全市首份“无障碍地图”,清晰标注出200多处无障碍设施信息,为无数人点亮了出行之路。
当新区残联组建轮椅旱地冰壶队的消息传来,热爱挑战的严春宏第一时间报了名。从零起步的他,把冰壶训练场当成新的“赛道”,日复一日反复打磨推壶、控壶的基础动作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这支零基础的新军在市级比赛中一鸣惊人,爆冷夺得季军;跻身市残运会决赛后,面对实力强劲的上届冠军,他们奋力拼搏,最终虽以一分之差屈居亚军,但在严春宏心中,这份与队友并肩作战的情谊,远比奖牌更珍贵。
如今,严春宏的轮椅已换到第三代,金属框架上贴满了比赛号码布,卧室墙上并排挂着两张照片:一张是意外前的青涩少年,一张是领奖台上笑容灿烂的自己。从卧床不起到驰骋赛道,从自我救赎到温暖他人,轮椅马拉松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,更让他读懂了生命的意义。未来的路还很长,严春宏说,他仍将继续用轮椅丈量赛道,以拼搏诠释热爱,让生命的光芒照亮更多人前行的路。
本报观察员 韩正莲 文/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