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串珠
2026/1/13
浦口外国语学校高新分校九(1)班 王佑嘉
冬夜的风悄无声息地钻进衣领,我裹紧围巾,踩着路灯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往家赶。
行至钟楼转角,一束暖黄的光蓦然刺破冷雾,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圆。光晕中心,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埋首忙碌,是位守摊的阿姨。她身前的小木桌像个微缩的宝库:莹润的珍珠项链,闪亮的锆石耳钉,还有几串朴拙的木质手串。我目光流连,最终定在那些圆润的珠子上——不久前我珍爱的手串意外绷断,珠子散落抽屉深处,像一串失落的叹息。
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近,声音也带了点犹豫:“阿姨……能帮忙串个手串吗?”
“能啊!”她猛地抬起头,声若银铃,激荡着清冷的夜气。橘黄灯光映亮了她冻得微红却笑意融融的脸庞,眼角如细浪舒展,漾开暖意,“刚好收摊,给你串好不耽误!”我心头倏地一热,转身飞奔回家,取来那袋散落的珠子,生怕她消失在这片灯晕里。
她接过袋子,一手虚护,一手轻轻一提——珠子便如归巢的鸟儿,带着玉的微凉,倾泻在桌面的绒布上。她将珠子耐心排开,轻声询问我的排列喜好,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。确认后,她拿起那团柔韧的弹力绳,也不量尺码,只在我腕间微微估量,嘴角便扬起一抹“包在我身上”的了然笑意。剪刀“嚓”的一声清响,果断又利落,一段绳便稳稳捏在她指尖。
阿姨将绳仔细对折,头微低,眼微眯。针眼小如芥子,绳子在她手下却像活了一般,竟丝滑温顺地一钻即过。针引着线,在珠孔里轻盈穿梭,迅捷又精准。指尖巧妙地拨动着每一颗珠子,动作行云流水,饱含一种韵律般的节奏感。一边穿,她一边将那卷沉甸甸的备用绳推到我面前,絮絮叮咛:“姑娘,瞧好喽!每次穿完,打一个‘死结’还不行。喏,先这样打个结,”她手指翻飞做示范,“再把线头穿进旁边珠子里,再打个结,多余的线剪掉,结头要藏得严严实实,这样更结实,也好看。”她用指甲轻轻点了点绳卷,语气带着点自豪和鼓励:“手法简单,你以后自己就能弄!来,绳子多缠些,省得下回缺了又要跑一趟。”
我听话地绕了几小圈便停下:“够啦阿姨,谢谢您!”
“哎呀!别跟我客气!”她款款一笑,目光炯炯,语气带了不容置疑的“固执”,“这玩意儿不值几个钱,我多的是!再绕点,再绕点!”我只好又乖乖地绕上厚厚一圈,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终于,散落的珠子重新缀成圆满的一环。阿姨提着串好的手链,对着明亮的灯泡仔细端详,怜惜般地拂去不存在的尘埃,这才珍而重之地递到我掌心。我紧紧攥住,微凉中隐隐透出温热。“阿姨,多少钱?”
“哎哟!穿个珠子嘛,还要什么钱!”她爽朗的笑声像一串暖玉珠子散落在冬夜,随即麻利地收拾摊子,“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,这整个小区都来找我穿串儿呢!好啦好啦,我要收摊了。”暖黄的灯光在她发间跳跃。
我将珠串轻轻扣在腕上,那一颗颗浑圆剔透的珠子贴着肌肤,初时微凉,很快便氤氲出玉石般的温润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灵巧的手留下的温度。
原来,冬日的温暖,不必是燎原之火,不必是烘炉沸汤,它或许就藏在这街角的暖黄灯晕里,藏在一圈圈绕上的绳团中,更藏在那串重获新生的珠子上。 指导老师:席柳忠
